“立秋”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第十三个节气,也是秋天的第一个节气。立秋并非暑热戛然而止,而是“暑气趋于收敛,万物逐渐成熟”的转折节点。
从文字起源来看,甲骨文中的“秋”是一只昆虫的象形,一般认为是蟋蟀。蟋蟀到了秋天“唧唧”鸣叫,以此指代秋天。随后演变中,有的字形下方增加意符“火”,表示焚荒除草,准备秋天开始新一轮耕作。东周时期开始出现增加意符“禾”的秋字,表示禾谷成熟,是收获的季节。“秋”字的演变脉络里,凝结着先民对天时与农事的深刻观察。
值得注意的是,立秋不等于气象意义上的入秋。尽管此时太阳直射点继续南移,但夏季积聚于地表的热量尚未完全散去,气温下降仍需时日。真正的秋高气爽,往往要等到白露前后。常年立秋之际,我国仅有黑龙江、内蒙古中东部、山西北部、西藏、青海、甘肃南部,以及云南北部、四川西北部等部分地区步入气象学定义的秋天;而南方大部分地区仍处于盛夏之中,加之湿度较高,体感闷热难消。
此时,大气环流正处于调整阶段。副热带高压虽已从盛夏的巅峰状态逐步减弱,并开始向东、向南退却,但其势力依然强劲,牢牢控制着南方地区,导致“秋老虎”天气频频现身。与此同时,北方冷空气开始试探性地南侵,冷暖空气交汇频繁,季风水汽沿副热带高压外围输送,给途经地区带来明显降雨。也正因此,我国华北、东北等地在立秋前后仍处于“七下八上”防汛关键期,降雨量较为充沛。东南沿海地区则受台风或季风系统的影响,降雨天气相对较多。
清代《帝京岁时纪胜》中记载了谚语“骑秋一场雨,遍地出黄金”,宋代《岁时广记》中也提及了相似的谚语。骑秋,也就是在立秋时节,正是众多农作物产量形成的关键期。此时,中稻处于开花结实期,玉米抽雄吐丝,大豆结荚,棉花结铃,甘薯薯块迅速膨大——这些生理过程都极度依赖充足的水分。此时若能降下适量雨水,就能为丰收打下坚实基础;反之,若遭遇干旱,收成就会大打折扣。可以说,此时的雨水对农民而言堪比“黄金”。当然,“一场雨”须为适量降水,若遭遇极端强降雨,反而可能造成渍涝害,损伤作物。
“立秋不出头,拔去喂老牛”,强调的则是农时不可违。这里的“出头”指作物抽穗。立秋之后,气温逐渐走低,日照缩短,如果此时玉米、水稻等秋收作物尚未抽穗,那么在入冬前便难以充分灌浆成熟,最终将颗粒无收,这样的庄稼失去了作为粮食的价值,只能割去喂牛。这句谚语背后是古人对作物生长周期与气候节律之间关系的精准把握。
立秋之际,民间也衍生出顺应时节的饮食习俗。比如“立秋贴秋膘,一年无病扰”,夏季天气炎热,人们食欲不振,饮食偏于清淡,体重往往有所下降;入秋后天气转凉,胃口渐开,便以炖肉、烤肉、红烧肉等方式补充营养,为即将到来的秋冬积蓄体能,提高免疫力。
“立秋晒秋,五谷不愁”则指向另一番景象:在湖南、江西、安徽等山区,由于地势复杂,平地稀少,村民利用房前屋后、窗台屋顶晾晒农作物——红辣椒、玉米、干菜等铺满晒匾,斑斓如画,既是对劳动成果的珍视,也是一幅生动的丰收画卷。从田间作物的结实归仓,到人间饮食的滋补蓄养,立秋,承载着春华秋实的丰足与人间烟火的温情。
立秋,是暑热与秋凉的分野,亦是生长与收获的转承。在这暑去凉来的过渡时节,自然的节律、农事的节奏与人们的生活智慧彼此呼应,共同书写着二十四节气中又一页“天人相合”的篇章。
(作者:崔国辉 责任编辑:曹锐怡)